米芾老乡，您好！

文/严学章

说真的，这次专程跑到镇江，绕路辗转，不为三山风光，不为西津古渡，心底最根本的念想，就为一个人——米芾，我实打实的襄阳老乡。

米芾这人，祖籍太原，偏偏生在襄阳，喝汉江水长大，沾尽了荆襄地气；半生宦游漂泊，兜兜转转，后定居润州，也就是今天的镇江。一生南北辗转，最后把肉身与魂魄，都安放在了江南山水里。

我也是襄阳人，少年故里长大，半生四海游走，这阵子落脚泰州，寄迹江南。一古一今，一宋一我，同出襄阳，同恋江南，人生轨迹莫名重合。这份同乡缘分，不是刻意攀附，是血脉里自带的牵连，是文脉里天然的相扣。

此番来“扣”泰州，因陈来扣相聚，因徐友金牵情，行程既定，心里便放不下一桩心愿：既到江南，离镇江这么近，岂能不去拜谒米芾墓？不去黄鹤山叩见这位襄阳先贤，于心不安，于情不忍。

到泰州安顿下来，我当即联系镇江家门严有榕弟。有榕弟熟稔京口文脉，深谙古迹渊源，一听我要拜米芾墓，立马帮我捋顺行程：四月三十日，先游镇江三山一渡，金山、北固山、焦山、西津渡，把京口胜景先过一遍；五月一日，专留整天时间，登黄鹤山拜米芾墓；礼毕再转道常州，寻苏东坡遗踪，而后折返泰州溱潼，赴同修罗卫兵公子的婚礼。

这般安排，顺路、顺景、顺心、顺人情。我们一行毫无异议，老老实实依从有榕弟的规划，按部就班，踏山寻古，赴先贤之约，践老友之盟。

五月一日，农历三月十五，天气清朗，不燥不闷。跟着导航指引，车子停在米芾墓所在的黄鹤小山脚下。抬眼望去，山林苍莽，竹木葱郁，石阶蜿蜒向上，清幽僻静，远离市井喧嚣。这般气场，恰合米芾孤傲放达的性子，也只有这般山野清寂之地，才配得上一代书画奇人长眠。

我与徐友金、陈来扣三人，结伴拾级而上。行至半山，一座石牌坊迎面而立，古色古香，横匾赫然三字：米芾墓。

四柱刻有楹联：“杯土足千秋，襄阳文史宣和笔；丛林才数载，宋朝郎署米家山。”乃是明代学者黄震东所题。文字不繁，分量极重，一句话点透米芾：根在襄阳，名在大宋，官居郎署，笔定千秋，以笔墨立身，以山水归魂。

千年风雨剥蚀，石刻依旧硬朗，静静立在山道旁，默默诉说着米芾的才情、孤傲与传奇。站在坊前凝望，同为襄阳后人，心中百感交集，敬意、乡情、笔墨共鸣，一股脑涌上心头。

再沿石阶缓步上行，山势渐高，林木愈静，草木清气沁人心脾。及至半山平地，古墓安然静卧，一方墓碑肃然挺立，上书大字：宋礼部员外郎米芾元章之墓。

寥寥十余字，锁住了大宋一段书画传奇，定格了米芾一生的归宿。我敛气定神，整衣躬身，虔诚三鞠躬。徐友金、陈来扣紧随其后，行礼致敬。礼毕，我们绕墓缓行一周，静观周遭山势环抱，林木拱卫，藏风聚气，妥妥的文人安魂佳境。临别不舍，驻足再拜，三鞠躬以表后辈至诚。

立在墓前，思绪一下子飞回襄阳。襄阳有米公祠，青砖黛瓦，碑刻林立，是故乡人为米芾立的文脉丰碑。我早年在襄阳文联供职时，就曾牵头筹办米芾全国书画大展，聚天下名家，研米芾书道，传襄阳文脉。那些年，与米芾二十八代孙米克勤先生过往甚密，聊家世、论书艺、叙乡情，言语间满是对这位乡贤的尊崇与骄傲。

多少年了，心里一直憋着个心愿：此生必到镇江黄鹤山，亲拜米芾墓，踏先贤埋骨之地，了却一份同乡情结、一份笔墨情缘。世事奔波，岁月流转，今日终于如愿以偿。站在墓前，与千年老乡隔空相对，似能想见他拜石癫狂、挥毫放逸的模样，心底亲近之感，油然而生。

世人皆知米芾，绰号米癫。

他这一生，活得率性、活得孤傲、活得不按常理出牌。爱石拜石，嗜砚如命，行事疏狂，不媚权贵，不随流俗。书法位列宋四家，八面出锋，跌宕奇崛；山水创米家云山，烟云氤氲，独开一派。他的“癫”，不是疯癫胡闹，是骨子里的清高，是艺术上的特立独行，是不愿与时风同流的人格坚守。不装、不演、不迎合，率性而为，本真而活。

我创蟹派，立蟹派之横，与米芾之癫，隔千年而精神相通，性情同频，却又各有坚守、各有担当。

米芾之癫，是性情之癫、行止之癫。以癫狂避世俗，以疏狂守本心，在大宋规整的艺坛格局里，跳出自我，写出个性，画出真我，任性率意，我行我素。

蟹派之横，是风骨之横、思想之横。横，不是蛮横，不是偏执，是艺术上不盲从西方、不讨好展览套路、不随俗流俯仰。坚持以我为根、以中为本、以西为用、以时为新，敢于批判艺坛时弊，敢于撕破伪传统、假风雅，坚守中国书画本土笔墨精神，站直了做人，横立着从艺。

米芾以一“癫”，挣脱世俗束缚，活出文人本真；我以一“横”，挺立艺术风骨，守住文化立场。米芾的癫，是天性烂漫的孤傲；蟹派的横，是自觉担当的清醒。他在宋代打破窠臼，我在当代另立标高，一癫一横，一古一今，同出襄阳，同秉傲骨，同守笔墨初心。

米芾生于襄阳，文脉根植故土，成名终老江南；我长于襄阳，情怀系于故里，今游艺落脚江南。他以癫狂写性灵，我以率意立蟹派，都不愿趋炎附势，都不肯随波逐流，都以笔墨为安身立命之本，以乡土文脉为精神源头。

今日黄鹤山一拜，不只是游山访古，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老乡对话，一次笔墨精神的隔空握手。山风过林，松涛低语，仿佛千年文脉在耳边回响。

我在心里默默道一声：米芾老乡，元章先贤，襄阳后辈严学章，远道而来，看您来了。

一抔黄土埋风骨，千秋笔墨属襄阳。米芾之癫，留在大宋烟雨；蟹派之横，行走当代艺坛。乡情相连，文脉相扣，斯人虽远，精神永存，这份襄阳情缘，这辈子，割不断，忘不掉。

此时此刻，便有诗情《拜米芾墓感怀》，娓娓耳际：

千年同是襄阳客，黄鹤山前拜古贤。

一世疏狂称米癫，半生傲骨立横栏。

云山笔底烟云老，乡绪心头岁月牵。

隔代神交今晤对，清风作伴续文缘。

2026年5月2日于溱潼古镇

严学章简介

严学章，别名老蟹，1959年1月1日出生于湖北枣阳，是一位文化学者、书画家、文艺评论家，同时也是中华蟹派艺术的创始人。他不仅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、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楹联学会会员，还担任中国艺术创作院院长、中华书画协会执行主席以及北京慈善艺术院执行院长等职务。严学章的学术理念是“横行不霸道”，他的代表作品包括《横行不霸道》《中华全家福》《家庭全家福》和《贺岁生肖十三张》等。他的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书画创作上，还通过其独特的蟹派艺术理论和实践，对中国的文化艺术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

严学章的艺术生涯充满了创新和挑战。他是全球华侨华人书画家推动中国和平统一大会的形象大使，曾与词坛泰斗乔羽和艺术家黄永玉、范曾共同举办生肖作品展，被誉为生肖画创作的“三驾马车”。他的作品多次被选为邮票、邮品出版发行，其中《中华全家福》被定为国礼，由党和国家领导人多次赠送国外元首及友人，并被联合国收藏。严学章的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他的书画作品上，还包括他在艺术教育和文化推广方面的贡献。他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等多家院校的客座教授，通过教学和研究，培养了大量的艺术人才。

严学章的艺术理念和生活态度也十分独特。他以“老老实实地作画，本本分分地做人”为信条，坚持真诚待人，不向庸俗的市场屈服。他的生存状态自嘲为“把自己当作狗活得会更像人”，反映了他对生活态度的幽默和真实。他的艺术市场建立主要依靠真诚待人和作品的独特性，这种不炒作、不虚伪的态度让他在艺术界赢得了声誉和市场。

摄影/徐友金

编辑：侯松平